1.18.2008

http://memoirofluna.blogspot.com/2008/01/bygriefshire.html
書評──By.Griefshire

這是在冒險者天堂認識的好朋友Griefshire失蹤前,於去年年中所留下的書評。



熱鬧過後,究竟還剩下什麼?


  其實本來不太想在看到更新前寫下這篇評文,畢竟作者已經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更新任何文章,也不曾看見作者對我前一篇評文的回應,我並不希望自己花時間寫下的評文只是拿來和作品支持者筆戰之用。然而終究我對作者有過承諾,或許我該先履行自己的約定才是。希望這篇評文之後,能看到作者的回應,並且也期待作者沉寂許久後的更新。

  牢騷發完,接下來進入正題,以下是《這是什麼鳥》的評論。

  作者的文字依然保有一定水準,然而正如其他人在《The GATE》評文中所提到的,在文字呈現上確實有著微妙的不協調感。作者在序章似乎打算將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的寫作方式相結合,因而在一開頭介紹主角的部份冷不防跳出一句完全是第一人稱的「不知道從下面看不看得到女隊員的裙底風光?」快速瀏覽過去似乎是沒什麼大問題,反正這種第三人稱夾雜第一人稱敘述句的「錯誤」是新手常犯的毛病,由於這次發生在一個理論上不會發生這問題的作者身上,我就將這視為作者的創意吧!我不討厭這創意,但這創意如果只是天外飛來一筆,之後再也沒出現過,並且整篇作品的步調還是籠罩在正統第三人稱筆法時,那倒不如就別放這創意了,難懂,也太不連貫。

  有趣的是作者序章這麼玩,第一章卻沒這麼做,並且文字的段落比重也略有差異,大致上序章的單一段落文字篇幅略為高過第一章,整部作品的實驗性相當明顯,可以想見將來的更新勢必會有不小篇幅的修正──言下之意就是即使作者沒這麼想,我也建議作者大改──就讓我期待看看吧!

  文字的問題到此結束,反正作者對於訛字誤字的問題曾公開發言不特別在意,那就當作是作者的個人特色吧!

  接下來的問題著重在劇情鋪陳。我是讀者,不想干預作者的故事安排,但正如我在《The GATE》的評文當中提到,作者在《這是什麼鳥》的開頭丟出龐大的故事架構,並且在接下來的故事當中一一補充開頭巨大的背景設定,這種寫法和《The GATE》之間的差異問題我不贅述,請作者參照著看。我要說的是,這樣的寫法勢必讓作品變得極端巨大,特別是寫了兩個章節其實故事推進的步調相當緩慢,不禁讓人有種「我到底是在看小說還是看設定集」的疑惑。我要先澄清,這部作品目前為止的故事不差,內容也在主角的種種怪異行徑上有著讓人會心一笑的幽默感,只是仔細研究這些值得稱讚的故事後,會發現故事發展至今都還沒看到前線戰況,偏偏這部小說打從一開頭就提到「現在正在打仗」的大重點。我相信生活太安逸的部隊確實會變成米蟲,主角身懷絕技卻以米蟲王為目標的人生觀確實也讓他之所以出現在大後線的原因成立,但也或許這群人實在米蟲得過火,寫了兩章,兩位男主角才剛開始打算坐下來閒聊,而這樣的流程在一般作者可能兩段就處理完了吧!或許這是作者特意安排的悠閒氣氛,反正《這是什麼鳥》連命題都很無厘頭,戰爭的悲哀問題看久了也讓人生厭,這麼寫也能算是奇招。

  ──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只是……這步調也太慢了吧!作者正如同《The GATE》一樣,巧妙地運用洗鍊的文字技巧閃過了很多問題,但問題就是問題,大篇幅的打鬥寫得精采,但是功夫片就是沒劇情;而劇情片,不該搞成功夫片。

  我認為《這是什麼鳥》走劇情片路線的路線較大,不然作者不會這麼有野心地安排了多到氾濫的伏筆,然後寫了老半天,序章的伏筆都還沒解釋完,第一章就已經定讞了。

  簡而言之,說了一堆似褒似貶的話,用一句話來表達,就是這麼做有些不妥,劇情再繼續這麼拖下去,讀者一定會膩。寫小說當然是要寫得自己快樂,但讀者不快樂,自己也快樂不下去,太過分孤芳自賞絕對是壞事。

  根據目前作者的寫作方式來看,我可以隱約猜到作者將會花上不少篇幅的時間解釋薩拉妮對魔族的急躁究竟有何深層理由,也可以猜到大剌剌潛入王都深處的兩位暗殺者都會有不少屬於自己故事的篇幅。甚至,文武全才的主角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選擇下放自己當個地方守備隊長。作者大概打算讓所有有頭有臉的角色都在故事中有著屬於自己的小傳吧!然後所有的讀者都會因此愛上某些角色,成為這些有血有肉的角色的擁戴者;然後所有的讀者都會搞不清楚究竟《這是什麼鳥》的重點何在,最後直呼「作者到底是在寫什麼鳥啊!」

  用最嚴苛的話來說,拿《The GATE》和《這是什麼鳥》相比,兩篇作品的優缺點剛好相反:《The GATE》空有劇情沒有設定;《這是什麼鳥》只有設定沒有劇情。

  感想差不多就是這些,因為實在沒什麼劇情好討論。

  另外我要稱讚一件事,作者同時在兩篇作品中替另一部作品打廣告,這種自己幫自己置入性行銷的做法我個人相當讚賞!姑且不論效果如何,「笑果」倒是不凡。

By.Griefshire


 

9.19.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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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章  應該可以再用力(5)

 

  夢天眉頭一揚一皺,對羅蘭提克丟了一個疑惑的眼光,一手將解毒針壓在依絲露希亞的臀部之後,另一手拉動了解毒針上的機關拉環。

  只聽「哧」地一聲,解毒針上一個活柄緩緩下降,等活柄降到底部,夢天拔起解毒針時,薩拉妮與羅蘭提克都是睜大了眼睛。

  那解毒針外觀只是個細長的圓管,拉動機關拉環之後,底部就會射出足足有小指頭長的鋼針深入肌肉內,然後由活柄加壓來注射藥劑,若不是打在臀部肉多的地方,藥劑多半會沖回體外,也就失去了解毒功效。他們兩人當然不明白這種個道理,也看不懂細長圓管是什麼東西,才會以為夢天是在毛手毛腳。

  「羅蘭,那……那就是他們卡薩治療師救人的方法嗎?」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吧?」

  「真是開了眼界啊!」

  囚犯看著這位奇特的魔族人──夢天驚異的救人手法,也忍不住發出了讚嘆。

  「玫瑰,將她翻過來,輕輕壓住她。」

  「是的,主人。」

  夢天將依絲露希亞的左手放回支架上,又從口袋拿出一瓶藥水,灑在她穿透掌心的傷口上。那藥水一沾上傷口立刻化成一堆細碎的泡沫,不一會兒傷口上的爛肉全都一塊一塊掉落下來,血液也不再從傷口滲出。

  「快輸血吧。」


  玫瑰應了一聲,夢天隨手從大衣口袋中拿出幾包血漿袋丟在地上,玫瑰則伶俐地在依絲露希亞手臂折彎處的靜脈上打了一個針頭,連接上血漿袋。

  當對夢天依絲露希亞的急救似乎告一段落,羅蘭提克咋了咋舌,來到夢天身邊蹲下。

  「唉呀呀,你的祈禱,不,治療方式實在令我意外……」

  「是嗎?應該說還好有遇到我,不然沒人能夠救她。」

  「喂,那些紅色的袋子內裝的是什麼東西?似乎是某種血液?」

  「是啊,那是通用型的輸血血漿,若這女孩會死,原因大半就是失血過多。其實戰爭中很多人都是這樣死的,所以只要先將她傷口止血,並給她補充足夠的血液,應該就可以救活。」

  「真是令人吃驚,看來你比我還邪耶,竟然將別人的血液用在另一個人身上啊──不過我倒不會介意,畢竟這是塞爾菲斯的旨意;但是,可別讓其他人知道,會有麻煩的。」

  「呵呵?麻煩啊……」

  夢天又拿出紙菸吸了起來。

  薩拉妮靜靜坐在依絲露希亞身邊,在枯枝細微的火光照耀下也看得出她臉上的血色逐漸回復紅潤,不由得初次對這兩個奇特的魔族有了一點點好感。這時羅蘭提克則把那囚犯叫到一旁,問明王城內的情況以及他們越獄的經過之後,拿出兩枚金幣塞在囚犯手上。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也不需要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麼事情被判刑,因為沒有必要;另外三名逃走的囚犯已經被我送給了塞爾菲斯,而念在你保護了依絲露希亞的份上,法那應該也會同意我給予你一個新生的機會;你走吧。」

  「喔?你真是個有趣的法那軍人!」

  囚犯微微笑了幾聲,臉上並沒有特別愉悅,也沒有特別做作;他大方地收下了金幣後回頭看了依絲露希亞一眼,才慢慢朝王城大道走去;隔沒多久,那背影就在落葉月色中消失無蹤。

  枯枝的火光逐一熄滅,剩下殆盡的殘煙;薩拉妮回頭看著王城,明明是紅月遍照的日子,王城卻染上了層紫色幽光。看羅蘭提克獨自一個人走回來,立刻明白他已經擅自將囚犯放走。原本想要責問,卻又覺得那名囚犯也算是救了依絲露希亞一命,心下告訴自己當作那囚犯自行逃跑,別再過問。

  羅蘭提克在薩拉妮身邊坐了下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輕推了薩拉妮一把:

  「別擔心──依絲露希亞會沒事的。」

  薩拉妮堆滿擔憂的臉龐呼了口氣,長劍隨手一提,起身來到她的馬匹旁邊。羅蘭提克當然明白薩拉妮的意圖,起身跟了上去,出聲阻止:

  「小薩薩,王城是暫時回不去了,不如等依絲露希亞醒來問明女王的情況吧。」

  「嘖!回不去?怎麼每個人都說王城回不去?到底怎麼回事?」

  羅蘭提克伸手指著王城上方的紫色光柱:

  「那應該是一種隔離結界的魔法,我猜想──在那魔力籠罩之下,王城被隔離了。」

  「那女王怎麼辦?我怎麼可能丟下女王不管?」

  薩拉妮大吼著,一想到女王生死不明,而她卻是負責保護女王的禁衛軍,而且也明明有收到刺客要行刺女王的情報,自己卻無法保護女王,於是失職的想法立刻在心底萌生。

  「所以我才是說等依絲露希亞醒來再打算吧,不清楚敵方底細之前都是徒勞而已。」

  「你跟本不把女王的安危當作一回事!」

  突然傳來依絲露希亞的咳嗽聲,咳了幾聲之後,依絲露希亞似乎是因為肋骨的疼痛而痛醒;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薩拉妮一臉關注的神色,淚水立時在眼眶中湧現。

  「沙……沙克隊長……」

  「依絲,別哭啊,是我──」

  薩拉妮將依絲露希亞輕輕摟在懷中,指頭撫弄著她的頭髮。

  「發生了什麼事情,妳慢慢說……」

  「我……我對不起大家!」依絲露希亞緊緊抱著薩拉妮,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 五章  完


 

9.17.2007

http://memoirofluna.blogspot.com/2007/09/4_17.html
五 章  應該可以再用力(4)

 

  此時依絲露希亞頭上身上全是泥土樹葉,薩拉妮才在想依絲露希亞怎麼會沾上這麼多樹葉,不料隨手撥去葉子之後更是嚇得臉上全無血色,依絲露希亞幾乎渾身是血,而樹葉就是沾黏在這些血上。

  薩拉妮顫著手探著依絲露希亞的鼻息,只覺得她呼吸若有似無,斷氣似乎就在頃刻之間。每弄去依絲露希亞身上一片葉子,心中更加沉痛一分;在禁衛軍中她與依絲露希亞都是少數的女性成員,也有著深刻的私交,在滅門血案發生之後,也經常是依絲露希亞陪伴在她身邊安慰著。看著眼前不成人樣的依絲露希亞,薩拉妮已經忍不住淚水,滴了下來。

  那囚犯絲毫沒有逃走的打算,反而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啞著嗓子低聲說著:

  「她左掌手血流不止,要是再不想辦法止血,恐怕就沒得救了。」

  「這……怎麼會這樣?」

  「應該還有其他受傷的地方,不過……我就不知道在哪裡了。」

  薩拉妮雙眼哭紅,抱著依絲露希亞輕輕抬起她左手察看,只見整條手臂紅通一片,在麥拉寧的照耀之下更是可怖;手掌上包纏著布條也早已經被鮮血溼透,而那布條卻是囚衣上撕下來的。

  這時又有馬蹄聲傳來,薩拉妮還沒抬頭便聽到羅蘭提克急切的問著:「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剛剛有越獄的犯人拿著依絲露希亞的劍──咦?那個人不是依絲露希亞嗎?」


  羅蘭提克一個翻身跳下馬來,手中還拿著依絲露希亞的配劍,來到依絲露希亞身邊。

  夢天卻叫著:

  「喂!你不把我放下來?」

  「我正忙著,你叫你的女伴把你腳上的鎖頭……嗯,把那腳鐐拆了吧!」

  夢天哼了一聲,便吩咐玫瑰把腳鐐拉斷,玫瑰簡單應了聲:「是的,主人。」兩手扳住那腳鐐往左右兩邊一扯,腳鐐的金屬小小地延展拉長,到了一個極限才「啪」地應聲而斷。

  羅蘭提克看著依絲露希亞左手掌心的傷勢,心中暗叫著不妙。因為他只會攻擊系的魔法,完全不會治療系的魔法,於是隨著依絲露希亞呼吸的逐漸微弱,羅蘭提克默默念著塞爾菲斯的禱辭,讓塞爾菲斯來決定依絲露希亞的生死了。

  夢天下了馬,正好看到羅蘭提克解開了依絲露希亞左手掌的包紮布條,原先只是瞥了那傷口一眼,但想想覺得不對,又定神看著那傷口,旋即厲聲說:

  「別再碰她,傷口有毒!」

  羅蘭提克一聽,快手將薩拉妮推開,自己則輕緩地將依絲露希亞放回泥土地上。

  「又怎麼了?」

  「魔族說傷口有毒。」

  羅蘭提克隨手撿了三根樹枝交叉,取了繩子綁成一個支架,來將依絲露希亞的左手掌架高以減低流血的速度,不過才這麼一小段時間,手掌中湧出的鮮血又滴滿了整個支架。

  夢天又仔細看了那傷口幾眼,然後檢查著依絲露希亞的瞳孔,量測頸動脈的跳動。

  「要救她嗎?應該還有救。」

  「你能救──就救吧……」

  「那,來點火光吧?」

  說著還對羅蘭提克打了個手勢,羅蘭提克無奈地聳著肩,要那囚犯一同撿幾根枯枝插在依絲露希亞身邊,然後才以火球術點燃枯枝。

  「這魔族到底要對依絲露希亞作什麼?」

  「他說他能救依絲露希亞,我們靜靜地看吧。」

  「玫瑰,測量她的血壓,壓好她。」

  夢天吩咐著,一邊從大衣口袋中拿出神經毒劑解毒針,一邊釐清心中的疑惑。眼前這女孩的傷口應該是感染了一種神經生物毒素,但是這類毒素卻不應該在這個被稱為法那的地方出現,那麼,自己究竟是來到了什麼奇怪的地方?

  玫瑰右手拇指按著依絲露希亞手臂內側的動脈一會兒,回報著資料。

  「主人,此位女性呈現血壓不足情況,無法排除隨時發生休克之可能性,但此位女性胸口第六第七肋骨疑似斷裂,請問需要準備電擊嗎?」

  「先準備著吧。小心將她翻過來。」

  等玫瑰將依絲露希亞翻過身,夢天卻伸手摸著依絲露希亞臀部確定位置。

  薩拉妮原本以為這個魔族是個卡卡洛伊的治療師,咭哩呱啦講的魔族語就是在幫依絲露希亞作治療祈禱,卻沒想到這魔族竟然摸上了依絲露希亞的屁股,當下已經收起的長劍再度出了鞘。

  羅蘭提克一看夢天摸著依絲露希亞的臀部也是一愣,待聽到長劍出鞘的聲音也知道事情不妙,連忙架住薩拉妮,對著夢天吼著:

  「你你你!救人就救人,你別亂摸她屁股啊!」


 

9.15.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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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章  應該可以再用力(3)

 

  踏著滿地的紅色月光,薩拉妮駕著馬急速馳騁了一千多肘,卻看到前方大道上不少人三五成群地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而當她策馬靠近之後更是訝異,這些人臉上不但充滿著驚慌與淚水,甚至還帶著一些簡單的行囊,簡直就像是在逃難一樣,更有人受了傷,就這麼一路滴著鮮血,相互攙扶地走著。

  她愈想愈不對,叫住了一個倉皇逃難的大叔:

  「我是王城禁衛軍的薩拉妮.沙克,這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大家都──」

  「是沙克隊長嗎?妳可別回王城了啊,這……王城好像遭到了什麼襲擊,到處都流動著奇怪的魔法……」

  「什麼?」薩拉妮聽了大吃一驚,一不小心把韁繩拉得太緊,於是座下的馬匹整個人立起來,長嘶了幾聲;那大叔也被馬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跌坐地上。

  「對不起,那女王,女王呢?」

  「我也不知道啊,那魔法打死了一堆人,大家就只顧著逃命了。」


  「謝謝了,你多小心!」

  兩腿一夾,薩拉妮邊說著道謝,已經催著馬匹衝向王城,只聽那大叔遠遠喊著:「別回去啊,妳小心前面還有從牢裡逃出的犯人啊──」

  薩拉妮略略回頭看向那大叔,只在心底說了聲謝謝,更加快了速度;揚起的紅色披風在紅色月光中舞動,薩拉妮讓劍鞘扣在腰上,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絕對不是揮舞劍鞘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看著沿路一批批逃難的民眾,她眼中已經噙著淚水。但薩拉妮更明白她不應該留下來照顧這些人,因為若不能救出女王,流離失所的人民將會是眼前所見的千倍萬倍以上,眼前能替難民做的,就是先處理從王城逃出來的逃犯了。

  法那全境內的犯罪率其實不高,因此各地收容的罪犯都屬於輕微案件,只有重刑犯才會送往法那王城,一方面是更方便于法那教義來教化,二方面也能夠就近集中看管,然而這時卻成為王城淪陷的隱憂了。

  這時她突然明白玫瑰所說的互相廝殺,或說是羅蘭轉譯的互相廝殺,很有可能就是逃犯的行蹤;而這時她也無暇分心思考玫瑰究竟是如何發現這些難民,只是專注在大道上的人影。

  一聲女性的尖叫就在前方大道邊的林中傳來,薩拉妮「鏘」地抽出長劍朝著聲音方向馳去,果不期然地看見一個穿著囚衣,手中還拿著一把短劍的人正在追逐一位婦人,而一旁地上還躺著三個人。

  薩拉妮的長劍映著麥拉寧的月光,馬匹四蹄翻飛奔向那囚犯。那囚犯驟聽馬蹄翻騰,一個轉頭,這才發現迎頭揚來一陣紅色狂風,驚異地張大了嘴巴呆愣著,頓了一下才想到要轉身逃跑。

  薩拉妮看那囚犯一越獄就胡亂殺人,心中一股惱恨全湧了上來;幾步快蹄馬身已來到囚犯左近,那囚犯卻反手一劍刺向薩拉妮的座騎胸口,薩拉妮撩劍一格盪開囚犯的短劍,反手一記斜劈,人馬相交錯之際的一聲叱吒,那囚犯從右肩到左腰以上的部位瞬間騰上了天空,胸口斷處爆散一片血霧,殘餘的雙腳還拖著其他下半身跑了幾步才癱軟倒地。

  薩拉妮策馬回身,來到婦人身邊便跳下馬來,將那受到驚嚇的婦人伏起。

  「妳還好嗎?」

  那婦人只是不停嗚咽哭泣沒有答話。薩拉妮著急地看著另外三具屍體,聽遠處又傳來打鬥聲,只好又跳上座騎,對那婦人懇求說:「妳快回到大道上,會比較安全。」韁繩一甩,向傳出打鬥聲的方向奔馳過去。

  橫穿過王城大道,薩拉妮來到了另一邊的林間小路,卻遠遠看到七八個囚犯圍著地上一個看不清楚的事物互相打鬥起來,辨明囚犯的打鬥方式,似乎是眾人圍攻另一個人。

  被圍攻的人也是個囚犯,大概是因為地上的不明事物而有了爭執才大打出手;當下薩拉妮打定了主意,畢竟憑她的身手是沒有辦法在瞬間剿除八個人,而囚犯看到她一身禁衛軍隊長的裝扮不作鳥獸散的打算都難,所以也只能殺掉一個算一個。

  那些互鬥的囚犯一聽見急促的馬蹄聲全都靜聲停止了動作,當中一個渾身橫練肌肉的囚犯來不及停住攻勢,刷地一下就削下另一個囚犯左手臂上一大片肉來,這變故一出,當事的兩人霎時怔在一旁,互相大眼瞪小眼的睜著眼睛怒目對視。那被圍攻的囚犯一看機不可失,手中那搶來的剁肉刀當頭朝失手削人那個囚犯砍去。

  骨裂聲混著慘叫在夜風中遠遠飄開,這時薩拉妮也駃馺迎上;也果如她所預料的,那群囚犯們看到一個穿著禁衛軍隊長服飾的人策馬殺近,彈指間就全都一哄而散,然而其中一個囚犯卻是勇氣十足,提著乾草叉就朝著她當頭刺來。

  薩拉妮的隊長身分當然不是憑空獲得,何況她還是騎著軍馬,腰部輕輕一扭,跨下座騎立刻作出側向跳躍的反應,於是乾草叉的突刺只差了一個掌幅撲了個空;在這同時薩拉妮的長劍映著月光劃出一道弧線,閃光一現即逝,伴隨而至的是一抹鮮血織出的血帶以及圓弧拋出的頭顱。

  薩拉妮將馬頭稍稍一轉,又追上兩個沒逃遠的越獄囚犯,一人一劍砍到在地。

  此時還剩下三個分頭逃走的背影,但其中之一卻留下了一片從肩頭到手肘的長肉片,薩拉妮料想那人應該也活不了多久,於是便回到地上那不明事物之處。紅月光自林蔭間灑落,剛才被圍攻的囚犯仍然留在原地,懷中抱著那不明的事物;薩拉妮跳下馬來,長劍甩去染上的血漬,指著那人的咽喉。

  「什麼東西這麼重要?你怎麼沒逃走?」

  「救人要緊。」

  「什麼?」

  薩拉妮這才看清楚那事物的真面目,嚇得驚呼一聲,竟然是依絲露希亞?


 

9.13.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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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章  應該可以再用力(2)

 

  夢天看薩拉妮惡狠狠地指著自己,還一副要將羅蘭提克宰來吃的模樣,便對羅蘭提克正色說著:

  「喂,我可要警告你唷,因為我們凱薩執政體崇尚和平主義,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我才接受你的條件,你要是將我的善意曲解而造成不必要的誤會,那我只好違背約定而用我自己的方法離開這個地方了。」

  羅蘭提克深深嘆了口氣,才打算要回答,薩拉妮已經追問著:「他講了什麼?」

  「嗯,他說,他們卡薩政權十分崇尚和平,希望我們不要將他的善意當成惡意……」

  「什麼?」還沒等羅蘭提克說完,薩拉妮的怒火就已經沖了上來:「你給我告訴他!這場戰爭就是黑暗大陸先發起的,我不管那個什麼卡薩政權在魔族是什麼地位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他們必須對這場戰爭負上責任!」

  夢天一聽到薩拉妮怒氣騰騰的大吼大叫,立刻懷疑是不是羅蘭提克翻譯上出了什麼問題,側眼瞪著羅蘭提克:「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我?我可沒亂說呀,我說,你們卡薩政權是愛好和平的,希望她不要將你的好意當成惡意,然後她就罵人了。」

  「是嗎?那她說了什麼?」

  「她說,戰爭是黑暗大陸先發起的,她也跟我一樣沒聽過什麼卡薩政權,然後不管卡薩政權是什麼地位,都必須對這場戰爭負責……就這樣。」

  「嗯……這真是個複雜的問題……」

  夢天叼著菸,搖頭晃腦的自語著。

  而薩拉妮立刻追問著:「你到底跟他講了沒?」

  說著,長劍又舉了起來。

  「講了講了──」羅蘭提克驚慌地抱著頭:「然後他說:『這個問題很複雜』,就這樣,看來他也覺得這場戰爭很有問題──」

  「什麼叫做也覺得很有問題?就是邪教卡卡洛伊的魔族人殘殺我們法那子民,還會有什麼問題?」

  面對薩拉妮嚴厲的斥責,羅蘭提克咋了咋舌,輕輕地搖頭嘆息。

  對於一年前「法那東北港其亞港鎮驛站長滅門血案」的戰爭導火事件,羅蘭提克因為能說魔族語的關係,曾經入選為該血案調查團的成員之一,自然有對案情有相當深入的理解;該滅門血案中死者共有七人,其中四人是法那子民,另外三人則是魔族,然而長期的調查結果就是一無所獲,因此這一年來誰都不知道兇手是誰,也沒人知道行兇的原因。

  而對於薩拉妮會有這麼深沉的仇恨心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薩拉妮就是該血案的受害者家屬之一,也是自那一刻起,薩拉妮對魔族就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想到這裡,羅蘭提克主動跟夢天說明:「我們的這個薩拉妮隊長認為她的父親就是死在你們手下,所以對你們的態度才會這麼的激烈,不然她其實是很溫柔的。」

  「死在我們的手下……嗎?嗯,這其中肯定有著我無法理解的誤會。」

  夢天推了下掛在臉上的眼鏡,一手托著下巴沉思著,薩拉妮則是悶著嚴肅的表情,羅蘭提克左邊看看,右邊看看,決定讓馬蹄聲淹沒這一場短暫的爭吵。

  不過這愜意馬蹄聲所帶來的寧靜也很短暫,四個人三匹馬才剛到王城的護城林之外,一路沉默不語的玫瑰突然說:「主人,前方四千三百呎外呈現多數人類反應,其中有高度敵意。」

  「喔?」

  夢天把韁繩稍微一拉,減慢了行走速度。羅蘭提克一看夢天減速,也連忙拉起了韁繩追問著:「怎麼回事?你的女伴剛剛提到了什麼敵意?」

  夢天卻沒回答羅蘭提克的問題,反而問著:

  「你們的距離單位是什麼?」

  「肘啊,難道你們不是用肘嗎?」

  「肘?一肘多長?」

  羅蘭提克疑惑著盯著夢天的臉。據他所知,魔族也是通用肘來作長度單位,甚至其他國家如弗列迪特王國、魯安帝國等也都是用肘來當長度單位,而夢天所屬的這什麼鳥卡薩政權卻不知道肘這種單位,狐疑地將手臂曲起一個直角,手掌攤直,比著著中指到手肘底的位置。

  「這就是一肘。」

  「喔,那就是在兩千九百二十肘以外有很多人的意思,重點是,其中有人露出了殺意在打鬥。」

  「羅蘭,他們又怎麼了?」

  「這位擅長跑步的怪力女發現兩千九百二十肘以外有很多人在互相廝殺,提醒我們小心,大概是這樣的意思。」

  「兩千……九百二十肘?」薩拉妮緩緩舉起了長劍:「你說話亂七八糟也該要有個限度吧,大白天就算了,在麥拉寧的月色之下,在這樣林蔭路迴的大道上,你說他們看到快三千肘以外的地方?」

  「我沒說看到啊,是發現──發現啊!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發現的。」

  眼看薩拉妮的劍鞘就要敲在羅蘭提克的頭上,羅蘭提克卻突然臉色一沉,用手擋下了劍鞘的揮擊:「等等,我好像也聽到了人聲……」

  「真──真的嗎?」薩拉妮立刻收起了那份佯作的嚴肅神情,拽馬立停,靜心聆聽夜風的聲音。

  隱約之中薩拉妮也聽到了似乎有婦女的細微呼喊聲,同時王城的方向還看到一束紫色的光柱突然衝上天際。

  「不太對勁!」韁繩一提,薩拉妮指著羅蘭提克說著:「我去前面看看,你乖乖帶他們跟來,要是你敢把他們放了我會要你好看!」

  「不會不會──」羅蘭提克無奈的嘆著氣,刻意作出的揮手道別的動作:「小薩薩妳小心慢走啊。」

  薩拉妮回頭怒瞪了羅蘭提克一眼,策馬疾奔離去。

  望著薩拉妮的背影,夢天又掏了根紙菸吸著:「喂,趁現在她不在,你說一說她父親被是怎麼被我們害死的事情吧。」言詞中還特別在「被我們」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好吧,其實──」


 

9.11.2007

http://memoirofluna.blogspot.com/2007/09/1_11.html
五 章  應該可以再用力(1)

 

  依絲露希亞顛簸著腳步,在樹林間的小路跌跌撞撞。

  跨過盤結壟起的樹根,樹枝與草葉被凌亂的腳步踏出斷斷續續的節奏,依絲露希亞不時回頭看向她倉皇逃離的法那王城。那淡淡紅色的月光自蒼穹遍照四野,原本應該是豐收禮讚的祝福,這時卻猶如述說王城浴血的不祥。

  隨著呼吸起伏,胸口便抖著一陣陣劇痛,她明白那是肋骨斷裂的疼痛。咳嗽幾聲之後探手檢查了自己的唾沫,並沒有發現血泡,也就是斷骨並沒有刺入肺部,頓時就卸下了心中第一顆大石頭。

  每跨走一步,無論是如何輕細枝微的震動都會瞬間由腳底傳上胸口,然後像是被擴大了幾十倍幾百倍似的撕扯依絲露希亞的胸口;她咬著牙走著,雙眼卻模糊地分不出小路的方向,彷彿有無數的人影從她眼前晃過,又像是那個鬼面忽前忽後地在她身邊徘徊,於是依絲露希亞加緊了腳步要走到通往聖地的大路上。

  左手被鬼面所刺穿的傷口卻如火燒一般的疼痛,她每看著手心中不斷淌血的血洞,就會懷疑著自己的手會不會被這流不停的血所溶化,甚至覺得遍灑地上的月光不是紅月麥拉寧的恩澤,而是自己的鮮血。

  陡然間眼前乍見鬼面的黑色匕首又是迎頭刺來,依絲露希亞連忙使出渾身殘餘的力氣揮動長劍來格擋這一擊,卻被自己的力量盪轉了身體大半圈,疼痛中她腳步平衡一失,隨即重重跌滾在一地的樹葉泥土上;而那黑色匕首不過是夜風中的一片落葉罷了。


  喘了幾口氣,依絲露希亞以劍柱地,狼狽地撐起身體,繼續晃走。

  吵雜聲、哀嚎聲、嘶吼聲、無數的聲音都充滿著痛苦的情緒在她腦海中縈繞,聲音中似乎還有迪羅德對她不能保護女王的責備,又或是那鬼面的冷聲嘲諷,又或是橫死她面前的那些同僚、市民的求救聲音。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聖地……」

  渙散蹣跚的腳步無意中踏著了一節腕口粗的樹枝,那泥土樹枝殘葉攪動著一滑,依絲露希亞重心稍一個不穩便滾倒在地,翻落小路的斜坡之下,就再也無力爬起。

  她喘著氣,伸長著左手朝著躲在林蔭縫隙中的紅月探抓著,低呼著法那女神的名諱。

  血液依然自手掌中滑落,漸漸濡滿了整隻手臂。

  依絲露希亞並不是祈求眼前一切都是幻覺,而是唸禱著渴望法那女神讓她再多活一下子,好讓她能到達聖地,尋求守備隊長羅蘭提克的幫助。

  依絲露希亞她並不知道羅蘭提克是誰,但是迪羅德既然指示她這麼作,她也就必須相信羅蘭提克能夠救回女王。

  一束紫色光芒衝上了天空,她只能分辨出依稀是王城的方向。

  「要救…女王……迪……羅德……隊長……」

  依絲露希亞想要翻身繼續往聖地爬行,卻才知道自己所剩餘的力氣只怕連隻螞蟻都捏不死,更遑論翻身了。絕望的眼淚潸潸流下,她只能怨恨自己的無力。

  迷濛中她隱約聽見了馬蹄聲,卻懷疑那是塞爾菲斯的行輦到來;心中嘆了口氣,不甘心地面對自己的死期。







  馬蹄聲噠噠,美麗的薩拉妮始終覺得沒把羅蘭提克的頭敲破是個錯誤。會興起這樣的念頭是因為看到玫瑰背著看起來就很重的銀色長槍,然後還一副輕鬆模樣地用兩條腿小跑步跟著她們,而她們──卻是騎著正在小跑步的馬匹在通往王城的大道上趕路。

  雖然羅蘭提克的的馬鞍上綁了一條繩子牽住夢天的馬鞍,然後再拉長一段綁住玫瑰的右手,但是他自己也明白這樣的繩子應該是無法抵擋玫瑰的怪力;而夢天的兩手自由地拉著韁繩,兩腳卻是銬在馬鐙上,不過那鐐銬似乎也有著會被玫瑰扯斷的感覺。

  所以對於這形式上的押送,羅蘭提克與夢天兩人真是心照不宣,作著樣子給薩拉妮看而已。

  「你給我解釋一下,你到底怎麼判斷她這樣的身手還不是個魔族刺客的啊?」

  「嗯,我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羅蘭提克一臉正經,右手食指伸出隨意搖晃著,正義凜然地說:「然而在女神的見證下,說不定她只是比較擅長跑步的一位女性,然後恰好力氣也比較大而已,這樣的人雖然少見,卻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薩拉妮的劍鞘就已經在麥拉寧的紅色月光下劃出一個完美弧形落在他的頭上,於是單調節奏的馬蹄聲中就參入了混濁的金屬撞擊聲與一個中年男子的悶聲哀嚎。

  「你根本是亂來,我乾脆連你一起綁起來好了!」

  「唉唷小薩──」

  當看到薩拉妮的長劍高舉的那一瞬間,羅蘭提克硬是將到口的暱稱吞進肚子裡,然後裝出一副認錯的模樣。從守備隊駐紮的辦公室出來這一整段路就不斷重複著馬蹄聲、劍鞘打人聲,以及中年男子的辛酸……

  夢天看著羅蘭提克和薩拉妮的打鬧,卻又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何況薩拉妮的眼中完全投遞著不信任感,便對玫瑰說:「能不能分析他們對話的音節進行重新的組譯?否則只能靠那個小鬍子翻譯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無法執行。搭載的戰術乙型素體並無內載語言編譯程式。」

  「是嗎……」

  「喂,羅蘭,他們倆個在鬼鬼祟祟說些什麼啊?」

  「報告沙克隊長,這位稱作夢天的男士對小薩薩妳甜美的聲音表示欣賞,而這位擅於跑步的女士也表達了認同之意。」

  「啊?這樣嗎?」

  聽到稱讚之後薩拉妮先是靦腆的低頭微笑著,但是立即發現這句美讚想必是羅蘭提克用糖衣包裝的胡說八道,隨即冷眼瞪著羅蘭提克並將長劍舉了起來,另一手則指著沿路愜意觀賞風景的夢天:「你確定他剛剛是那樣說的嗎?」

  「呃……就當作是那樣說的就好了……」


 

9.08.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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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章  想起很重要的事(4)

 

  剩下來的兩名隊員雖然已舉劍架起防衛體勢,臉上的表情仍難掩心中恐懼,八個同袍在轉瞬間被奪走生命,自己卻連敵人從何處進行攻擊都察覺不到,一時間對自己所受的訓練稍有遲疑,兩條人命瞬即消逝無蹤。

  依絲露希亞回想起這個恐怖感,第一隊的同袍們也是這樣被屠殺,那個如同鬼影般的殺手!

  隨著一個清脆的鏘鳴聲,依絲露希亞頂著半出鞘的劍刃擋下鬼面的瞬擊,隨即一腳踢向鬼面胸口,然而腳上傳來的回饋卻比較像是鬼面自行向後跳開閃過了這一擊。

  「嘿嘿……這可是隊長的絕招……」

  依絲露希亞也不知道自己這時候為什麼還笑得出來,但她這時候還是笑出了聲,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鬼面那令人憎惡的獠牙面具。

  所有的恨意一時之間全部爆發開來,依絲露希亞迅速彈起身,抓著佩劍朝鬼面猛地突刺,卻被鬼面輕鬆一個上身後傾避開;然而落空的佩劍並沒停下攻勢,劍尖下指,反向往上一挑,配合依絲露希亞向前邁開的步伐,先是一個左上至右下的大動作砍劈,串連著轉身後的反手橫劈,緊接又一個大動作將劍刃高舉過頭,直直地下下劈落。

  然而一連串看似凜冽的攻擊卻全數落空,鬼面絲毫不打算反擊,也不曾移動腳步,只消幾個側身的小動作便讓這個失去冷靜的對手氣喘如牛。


  聽著依絲露希亞凌亂的呼吸聲,鬼面冷不防又是直指心窩的一劍竄出,依絲露希亞只意識到一股殺氣朝自己襲來,腳步已經向斜前方踏出,半側著身,並且反射性地由下往上砍出一劍。

  沒料想到同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第二次,即使依絲露希亞這一劍的速度和迪羅德相去甚遠,要砍中僵直的目標卻也綽綽有餘;鬼面這次沒來得及反手擋下攻擊,刺出匕首的右手也沒及時收回,眼看這一劍就要紮實砍在手臂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刮出一道尖銳的聲響,依絲露希亞僅剩的力氣在此時卻只能讓劍刃在鬼面手甲上留下擦痕,反作用力甚至讓出了手的長劍脫手。

  鬼面見狀,立即一把將依絲露希亞拉到面前,惡鬼般的面具發出淡淡的紅光,彷彿正在瞪視著這個弱小卻難纏的獵物,右手中黑色的匕首正緩緩抬起,試圖在這獵物身上尋找一個妥適的場所,深深一刀將這獵物變成另一個全新的鞘。

  已經無力反抗的依絲露希亞,看著鬼面手中那把黑色的匕首,想起迪羅德隊長胸口上似乎有個刀傷,而同樣的這把匕首正準備要終結自己的生命。

  依絲露希亞看著鬼面那恫嚇的尖角獠牙面具,又低頭看了看黑色的匕首似乎決定由下往上從胸甲和腰間的縫隙中斜插進自己的胸膛,她心想著這種感覺和迪羅德隊長臨死前所受到的痛苦究竟哪個比較嚴重,說不定鬼面會殘忍地選擇緩慢地將匕首刺入胸膛,並且順便在裡面轉一轉……如果是這樣,或許內心的愧疚就能得到解脫也說不定……

  或許到時候會在塞爾菲斯的刑場中遭受永無止境的凌虐吧!

  因為自己背叛了最親愛的隊長的期待。

  也背叛了所有為自己而死的禁衛軍同袍們。

  那這樣鬼面可要讓自己死得慢些才好。

  依絲露希亞又笑了,祖母綠的眼眸中飄動著恍惚,眼前這個人彷彿不是鬼面,而是她永遠只能在背後偷偷凝視著的迪羅德隊長,隊長看著她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地溫柔,只要能夠看到這樣的表情,依絲露希亞也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依絲露希亞又一次地笑了。

  明明就是眼前這個人害死迪羅德隊長的不是嗎?

  應該接受塞爾菲斯制裁的人是眼前這個殘殺自己同伴的人不是嗎?

  黑色的匕首的尖端傳來力量的流動,依絲露希亞感覺到自己彷彿清楚地看見了匕首接下來的動線,這把匕首陰險地佯裝成刺向胸膛的最後一擊,其實會突然地一刀轉向上,將依絲露希亞的喉嚨劃開。

  紫色的魔力源,這時候正在兩個人的週遭不規則地流竄。

  她全部都看到了。

  鬼面看著依絲露希亞似乎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求生意念,原本打算將匕首慢慢地捅進那胸甲下方與腰間的隙縫,直接挖出這名女戰士的心臟,卻在出手前心念一轉,瞄準了依絲露希亞的喉頭,刀尖指向上,最後一刀正要出手。

  依絲露希亞突然左手向上一伸,黑色匕首刺瞬間穿了依絲露希亞的左手掌,但被刺穿的左手卻奮力一握,硬是阻止了向上的軌跡,並且伴隨著重心的轉移,將全身的力量壓在這匕首之上,隨著一聲大喝,依絲露希亞閉上雙眼,不管鬼面接下來的所有應對,用盡最後的力量將這個漆黑的惡鬼推向那個殺死迪羅德隊長的魔力源。

  鬼面沒想到依絲露希亞會突然來這一招,暗自責備自己的輕敵後,立刻感應到來自背後那強大不規則的能量,眼前這個打算和自己同歸於盡的弱小獵物似乎已經黔驢技窮,但這次鬼面不敢怠慢,立刻反抓依絲露希亞的雙手,向左後方一個扭身,將準備與自己玉石俱焚的獵物扭倒在地,單手掐著依絲露希亞的脖子,黑色劍影向下瞄準了因呼吸困難而大張的喉間。

  這一次,依絲露希亞真的再也無力反擊。

  一條纏滿繃帶的手臂及時伸出,以驚人的握力停住鬼面的殺著,並且一個反握向上將鬼面的右手肘向外翻折,鬼面立刻當機立斷,趨身襲向那條纏滿繃帶的手臂為自己解套,而出手相救的那人另一手卻直接掛上鬼面後頸,順勢一個起身將鬼面連人帶鎧甲整個高舉過頭,重重地向後方拋去。

  鬼面以其過人的平衡感一個翻身落地,兩足尖向前一點朝著那人飛去,那人影卻湊向依絲露希亞,絲毫不理會襲來的鬼面,一時間天旋地轉,鬼面只看見那人影背後大大寫著兩個不知名的符文,便被轉倒在地。

  這時候依絲露希亞也被那人影一個掌力向關卡出口推去,依絲露希亞只覺得這一掌推得有力卻輕柔,便向後飛了七八肘之遠,翻騰了滿地的煙塵卻毫無痛楚,那人整張臉都被繃帶包覆,她看不出是誰救了自己,只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用相當溫柔卻堅定的口氣告訴她,逃!

  送走依絲露希亞後,男人看著王城區天空開始向外籠罩起一張詭異的紫色魔力網,兩三個側身閃過襲來的黑色劍影後,向前一個小踏步,肩膀往鬼面身上一靠,鬼面便向後飛彈直至貼上石牆。

  「你可以叫我黃昏使者,」那男人說道:「對你我可不打算手下留情哦!」




===> 四章  完